宫外的小镇里有几处院子，房屋鳞次栉比，人烟稀少，街道上也仅仅只有五六个铺子在做生意，一辆不起眼的车马快速驶入宁府后门，三四个人跳下马车钻进了院子，随后，大门紧闭，马车离开。
“来人，安排空房。”
两个奴婢匆匆走出来，齐声答应：“是，姑姑。”
皇孙濬好奇地问：“这是哪儿啊，外院简陋不堪，内院如此大气，昭仪祖母原来藏了一个世外桃源。”
辛蓿平静地说：“昭仪娘娘早些年就置办了些土地和房产，这一处院子地处偏僻，无人识得，也是休养生息的好住处，本是无用的房屋，没想到如今也用得上了。”
姝娈环顾四周，如此陌生的地界，她有些失落。
“离开了姑母，我们要在这里躲藏多久，姑母在宫里是否安定，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回到从前一样顺遂，都是不得而知的。”
夜里的天空灰蒙蒙的，看不清几颗星星，一股浓重的柴火味儿散了出来。
“几位，饭做好了，这边请吧。”
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西厢房门口传来。
姝娈顿时欣喜，“是……是秦妈妈？！”
辛蓿欣慰地点点头，“是她，姑娘和皇孙先去梳洗一番吧。”
“我想见秦妈妈，辛姐姐，能不能让我先见见她？”
她哀求着辛蓿，因为她真的好想念秦妈妈，自从分别之后，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过秦娘子了。
辛蓿看着她扯着自己的衣袖，属实无奈，又道：“姑娘，早些年就告诉你秦娘子无事，你就是不信，你瞧，她就在这儿呢，不过你问问自己身上这股子腐臭味儿，如何和秦娘相见，要我说不差这一会儿，赶紧去洗洗再来，你信我，去吧。”
姝娈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，嘴里还嚷着：“来人来人！备汤！我要沐浴！”
这一吼，把往日里的淑女样子全抛在脑后了，让皇孙濬也吓了一跳。
“平日里，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如此高兴。”皇孙濬眨巴眨巴眼睛，呆呆地回看辛蓿。
辛蓿笑笑：“殿下或许还并不了解姝娈呢？”
皇孙濬眼神有些逃避，“怎么会啊，我……我可是皇孙，什么女孩儿我不懂！”
辛蓿摇摇头，“殿下，姝娈不是一般的姑娘，她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，平常人家的姑娘都是三纲五常里套出来的模子人，她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“这我肯定清楚，她洒脱自然，明朗清澈，和祖母一样分辨是非，善解人意，哪怕不是宫里养大的公主，也和公主无异。”
辛蓿一眼就能看透皇孙濬的心思，他的眼神从来没离开过姝娈，绵长而柔软的心思，只要轻轻看上一眼，就会明白。
……
姝娈梳洗完毕后迫不及待地冲进内堂，秦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“秦妈妈？”
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秦娘回身。
姝娈眼前的这个女人，穿着华贵的衣裙，梳着精致的发髻，她温柔地笑着，就像多年前的母亲一样，可以抚摸着她的脑袋，笑着说她乖巧。
“姑娘。”
秦娘回应了一声。
“秦妈妈！”姝娈冲过去，抱着她，使劲儿闻着专属于秦妈妈的香气。
这个怀抱像极了母亲，温暖而富有力量。
姝娈急问：“秦妈妈，这几年你去哪儿了？怎么都不给我传个口信？”
秦娘体贴地把面前一碗清汤面推到她面上，“你先吃，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“好。”
香气腾腾的面把冰冷的空气都熏暖了。
“刚被诬陷进大狱时，我万念俱灰，觉得必死无疑了，我就想着你还那么小，一个人在浣衣局做工总会被人欺负的，可没想到，过了三日，辛蓿姑娘就来了，她带着我出了大狱，我本以为我会去见你，没想到她说你早已被昭仪认了亲，已经住在景卢宫里，我马不停蹄被送到这里住着，她安慰我，我们一定还会相见，时机成熟时昭仪就会带你来见我，这不，你们就来了。”
秦娘回忆这两年的过往，不禁有些泪眼婆娑。
姝娈不忍，“您被带走后，我突然就被接到了姑母的宫殿，她是父亲的妹妹，只不过父亲很少和我提罢了，姑母进宫早，我儿时并未见过，她这两年教养我也着实辛苦，我虽然知道您已无大碍，可也不知道怎么找您。”
秦娘兴奋地握住她的手，“这下好了，你长长久久地住在这里，我也就安心了。”
姝娈抱着秦娘，就像抱着自己的母亲一般，“秦妈妈，我好想你，日日夜夜都觉得自己不属于深宫，规矩纲常，伦理琐事，繁文缛节，我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累。”
“孩子，你长大了，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，可是人生于世间，便是来受苦的，即使你出生时含着金汤匙，也要遭受与常人不同的苦累，有苦就有甜，宫里的日子也不是日日烦闷的，我听说，你与皇孙一同读书，在皇家学院里读书怎么样？”
秦娘安抚着怀里的姑娘，她细细摸着姝娈的发丝，柔顺而细腻的触感让她心里一惊。
她的姝娈长大了。
姝娈又道：“读书尚可，我也只是皇孙的陪读而已，皇家只认可男子建功立业，读书修德，皇孙又是先帝亲册的储君，多少太傅重视，我呢，只是一个陪衬。”
“难道我的姝娈也想如同男子那般建功立业？”秦娘打趣道。
姝娈恍惚了一下，“建功立业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母亲从小给我讲父亲的故事，讲北燕的故事，哥哥继承了父亲的志愿终日练功，终日读书，但好像从来没人问过我喜欢什么，我也喜欢读书，我也喜欢像哥哥那样和父亲探讨国事。”
秦娘继而说：“女子被要求婚嫁，被要求贤良，没有人在意女子喜欢什么，即使你卓越于男子，不过，姝娈与平常女子不同，年纪轻轻就可登大雅之堂，琴棋书画皆通，骑马射箭亦可，秦娘觉得你定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的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姝娈将信将疑。
“怎么会不是呢？昭仪如此重视你，或许，你真的可以做到呢？”
秦娘真诚地说。
姝娈苦笑，“秦妈妈，我们今天急匆匆地赶来，就是宫中发生了变故，先帝崩殂，乱臣谋权，这天都变了，人还能按照曾经的轨迹走吗？”
“天变了是天的事儿，你还是你啊，再说，乱臣贼子有将士平定，一定会有人处理的，你就安心和秦娘住着，秦娘给你养的白白胖胖再回宫，行吗？”
姝娈甜甜一笑：“自然是最好的。”
